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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爪松(长篇小说连载之七——喜事
2018-08-08 08:41:26 来源:京津冀快播网 作者:杨翠霞 【 】  评论:0条

第七章 喜事

 

八路军打了大胜仗的消息是那样鼓舞了山村的人们。各家各户、各庄各院都是喜气洋洋的。女人们在院里支起了大锅,给受伤的战士们熬小米粥和绿豆汤,还有一篮子一篮子的鸡蛋煮好给前线的战士们送去。他们是人民的子弟兵,理应得到这样的待遇。

姑娘们扯起了嗓子唱起了这里流行的摘樱桃小调:

“山头上开花山头上白,

日本鬼子出头消息来。

半夜里叫门门不开,

不知是八路还是鬼子来。

八路开了烧开水,

鬼子来了把地雷埋。

地雷好像个大西瓜,

哎哟哟快刨个坑儿埋了它。

单等着鬼子的脑袋开了炸,

一个个变成大莲花。

一阵歌声伴着一阵笑声,将人们打了胜仗的喜悦传向大山深处……

 

山沟里到处都是被击毙的鬼子尸体。上级指示当地政府本着革命人道主义的精神将这些尸体一一掩埋。所以这一带的男人们便把那些尸体拖到山脚下的臭水沟里。然后压上些草、土之类沤粪的东西,让他们的腐臭与污水混在一起吧,他们本来就是一路货色。一个山民拖着一个鬼子时,突然灵机一动,大声说:“乡亲们,这些鬼子祸害了咱们,咱让他们死了也不得安生。来,扒了他们的皮。这些鬼子的衣服正好给咱们的战士做军鞋。”

他的建议立刻得到了山民们的赞同。可是怎么脱得下去?往臭水沟里拖这些死人,他们闭着眼睛也能干。可要是睁着眼脱他们的衣服就难了。谁也不敢下手。

正在这时,那个叫钢儿的男孩子走了过来。他两眼喷着仇恨的火焰,母亲的惨死、妹妹被奸杀,是那样清晰的浮现在眼前,那天他也是被敌人威逼着喊话,才导致了两个亲人惨死的,自己也被打得昏死过去。这一仇恨如一柄烧红的烙铁在炙烤着他的心。此时他走上前,解下自己的裤腰带,扶起一个鬼子尸体,将腰带套在尸体脖子上,然后狠狠打了死人头几个耳光。边打边说:“再叫你不老实。再叫你祸害人。小鬼子,你也有今天。”奇怪的是,鬼子浑身像抽了筋,软绵绵的了,僵直的尸体像复活了一样听话。这时他三下五除二就把敌人的衣服扒了下来。

愤怒出计策,山民们照着钢儿的办法,竟顺利地扒下了所有鬼子尸体的衣服。顿时山谷里又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扇耳光声。每脱下一件,他们就欢呼一声:“又撂倒一个”。这些山民带着对敌人刻骨的仇恨,带着对人民子弟兵的热爱,干着他们一生都不可能干的事。面对死鬼那种种不堪入目的死相,他们开始觉得恶心,想呕吐,但一想鬼子那恶行,就没有了畏惧,没有了恐慌,做起来从容而镇定。

在上庄子那座小山包下,他们发现了一件黄呢大衣,和一把金柄钢制的指挥刀。一个村民马上惊呼:“这一定是个大官,来,咱们把它交给陈团长。”他们欢呼着下山时,每人背着一大捆战利品,解决了做军鞋的大问题。

 

贵子要回村子里了。云子他们想留下来,贵子替他找支队领导“说情”,让他们继续跟着队伍抬担架。因为云子带的担架即结实又舒适,云子这几个人可靠能干,支队领导也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云子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贵子本来也想留,但梁玉中考虑到他回村还有好多抗日工作要做,就没答应他而让他回村了。

贵子来和桂林告别。桂林正在洗那些轻伤员的衣服。重伤员已经转到后方去了。听说那里有个白求恩大夫,他的医术非常高明。但又有人说他在孙家庄给伤员做手术时刀子割破了手指中毒感染了,胳膊肿得碗口粗,最后好像说他以身殉职了。桂林的耳朵里听得全是这些,出来几天又没见着贵子,弄得她心里乱七八糟的。此时她的两手被凉水激得通红,长长的辫子已经剪掉,过耳的头发梳理的齐刷刷的,她变得像一个八路军女战士了。

见到桂林变成这样,贵子打心眼里高兴。心想,这个陈家大小姐不仅学会了照顾自己也学会了照顾别人,看她那麻利熟练的动作就知道她在这里干得欢实着呢。想想他们曾在豹窝里相依相拥,贵子禁不住红了脸。

桂林见贵子要走了,心情很沉重,她觉得就像是摘走了她的心。起先她在战火中无瑕想贵子是因为有那么多的伤员需要救护,而闲下来贵子的影子是那样深刻地占据着她的心房。在贵子即将离开自己的时刻,她想说得太多太多,可是话就是那么难说出口。人真是怪物,明明心里急白赤火的想好的话,就让它在心里搅着,在嘴里嚼着,搅得你心里发痛,嚼得你牙龈发麻,却怎么也冲不出嘴角这道防线。桂林过去还有辫梢做掩护,可以拧来拧去,可现在只好把短发捋了又捋。

贵子见桂林不说话,本来他在女孩子面前就很拘谨,这下更显得木讷了。两人从屋里出来,走到街上,又走到村外,还是没能引入正题。

一个小战士挎着一只胳臂从他们跟前走过,他受伤时是桂林为他包扎的伤口。他认出了桂林,马上高兴地向桂林敬了个礼说:“大姐好。”又对贵子说:“这一定是大姐夫了?姐夫好。”

这下子两个人脸全红了,桂林甜蜜而幸福地对小战士胡乱说了句“瞎说啥?注意你的伤口”便朝前走去。贵子也红着脸向小战士点了点头。小战士这才知道自己乱点了鸳鸯谱,也吐了下舌头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贵子追上桂林,站在她的面前鼓了鼓勇气说:“桂林,我就要走了,你真的没啥话跟我说?”

桂林抬起头,见贵子正在急切而热烈的看着她,密而长的睫毛下那双大眼睛里集中了所有的活力、智慧和热情,有时那里会射出一道愤怒的火花,有时又会流露出喜悦的光芒,而此时却坦率地表白了对爱情的渴望。桂林这时感到莫大的幸福,她也抬起头,盯着那双大眼睛,说出了她一直没说的话:“你的真名字叫啥?”

贵子一愣,坏了,先前在山上时他无意中与连长说了他在党内的名字。没想到让桂林记到了心里。他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急速地转动着眼珠,想着该怎样回答她。

“说呀?我问你呢。”桂林又问。

贵子眼睛转了过去看着远处说:“我叫啥很重要吗?”

桂林说:“当然重要,我总不至于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和你来往吧。”说着羞赧地扭过身去。

贵子知道桂林的心思,但他的真名字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他想了想说:“我叫贵子。”

“贵子?你不是叫杨铁儒吗?”

贵子两眼紧盯着桂林说:“那是我想在山上打仗而故意说的假名字。”

“那你为啥叫杨铁儒而不是杨贵子?”桂林笑着说。

“说铁儒不是洋气吗,说贵子多土气。打仗的那些战士都是外地人,他们的口音多好听。咱不能让外地人看着咱山里人没见过啥世面而小瞧咱们。所以呀我才胡编了个大气的名字。”

桂林嫣然一笑说:“得了吧,贵子,不管你叫啥。我知道你是谁就行了。”

贵子这才掏出手帕给自己擦拭着脑门上沁出的汗珠儿。

“贵子。”

“嗯。”

“你那天不是坐着花轿成亲了吗?咋的我听说你没成亲,这到底是咋回事?”

贵子这才一五一十地向桂林说出了华平的事。说到最后,桂林已经泪水涟涟了。她这才知道贵子原来就是爹给他定的那门亲事。而她的心上人也正是贵子。

几天来压在桂林心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她一下子变得活泼起来,身如山林的俊鸟,声似鸣啼的百灵,她想让所有的苍松翠柏、山涧小溪都知道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既然知道了事实真相,贵子觉得有必要让这个女孩子的心头压压火,不然熊熊的爱情火焰会把她烧焦的。他从身边拿出一本书交给桂林说:“桂林,这是一本毛主席写的《论持久战》,你看看战争还会更加残酷,我们得有足够的思想准备。眼下咱们是打了大胜仗,可是听梁政委说,敌人可能要有更疯狂的报复。那时你可要注意啊。”

桂林接过贵子递过来的小册子,随便翻了翻,轻轻地念出声来:“‘抗日战争是持久战,最后胜利是中国的’,说得真好。贵子,你说这持久战是多长时间?”

贵子目视着桂林说:“不知道,也许五年、八年、十年都说不定。不过有一条是定了的,那就是我们一定能胜利。桂林,你有这个信心去……等我吗?”他的目光灼灼的,急切地想从桂林那清澈的眸子里找出答案。

谁想桂林却噘起小嘴,涨红着脸,一扭身说:“不等,我要和你在一起,你做啥我做啥。我要跟着照顾你。”见贵子的脸色严峻起来,她忙又说:“我是说……,你看我现在也学会了照顾伤员啥的,我不会拖你的后腿也不会给你脸上抹黑的。贵子,让我们一起等着胜利的那一天不更好吗?我想我会做得比你想象的还好。”

原来是这样,贵子长舒一口气。她要是那种落后的女子,贵子宁可不要。他看看天色,点点头说:“好吧。那我走了。”

桂林却拉住了贵子的手,深情地说:“不管前面有啥情况,我都会记着你,想着你的。贵子,你呢?”

贵子欣慰地使劲点着头,拍了拍桂林的肩膀,大踏步向前走去。

目送着心上人的背影消失,桂林的眼中溢满了泪水。那是希望的泪,是爱情的泪,是一个少女最纯情、最圣洁的泪。就让它流吧,它汇入小溪,小溪的声响里有了欢快;它注入泥土,会滋润树木茁壮成长,让树木成为郁郁葱葱的天然屏障。

 

山村的早晨,阳光照进屋子的时辰来的晚了些。有的人家的炊烟刚刚从窑洞里冒出,杨家就吃过早饭了。自从接受了重任之后的杨玉和,总是起得很早,他要将骡子喂得饱饱的,将驮子拾掇得好好的,准备上路。

“爷爷,你又要进城了吗?”

身后一声稚嫩的声音传进杨玉和耳膜,是小孙子扎根。杨玉和禁不住停下来,仔细地给扎根擦掉鼻尖上的小鼻涕。

“爷爷,我想跟你骑着骡子进城。”扎根的大眼睛里满含着期盼。

“你要进城?你小孩子进城做啥?是不是结记着让爷爷给你买好东西吃?”

扎根扑闪着大眼睛,点点头。

杨玉和笑了:“那你想吃啥?爷给你买。”

扎根想了想,说:“爷爷,你给我买煎饼。我要裹大葱。”

“裹大葱?用煎饼裹大葱?”杨玉和灵机一动。对,带上孩子,有用。他一下子将扎根抱上骡子驮,对屋子里的灵芝和常女喊着:“我把扎根带进城了啊。”还没等家里的两个女人做出反应,骡子早就跑出了村。

常女的脸都白了,她咬着没有血色嘴唇,十分担忧的说:“娘,你也不拦着爹。城里哪是随便出入的地方。万一……”她说不下去了。

灵芝追了出去:“你回来,你给我回来呀。”但她的小脚哪里追得上骡子。看着祖孙俩越叫越远,只得焉焉地走回来,叹了口气说:“唉,这人老了像个小孩子似的,也说风就是雨。他说进城你就让他进?不打一点驳回。真是的。”婆媳俩一整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黄土岭大战后,敌人的气焰有所降低了。城里的日本兵龟缩在炮楼里,哀叹他们“这朵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城里的敌台广播里,报纸上,全是那些“凋谢”哀词,打死了他们的中将无疑使这些人如丧考妣,日本人的阵营里到处唱着哀歌。他们的报纸、电台都用极大的篇幅宣传了阿部规秀的生平及侵华战绩,那劣迹斑斑的罪行竟成了他们的赞歌。飞狐城缄口低垂,默认了弥漫在它上空的哀鸣。

沙河大街上,敌人的身影有所减少。街上开始有了办事的人们。杨玉和跟家里说是来给贵子张罗娶亲的事,其实是想看看冀钢这里有没有情报。

一大早,冀钢手中拿着一张报纸从警察队出来,老远就看见杨玉和赶着骡子,扎根在骡子驮上骑着,来到郭家铺子门口。杨玉和肩上的捎马子已经换到了左肩,这是他的暗号,意思是有口头情报。心想一定又有新的指示,他也要把刚掌握的最新情况交给杨玉和。

杨玉和见冀钢出来了,高兴地大叫着对冀钢说:“冀老弟,我孙子要娶媳妇了,我邀请你喝酒去。对了,带上和你关系不错的弟兄们。你大哥他们俩口子也要来。平时呢咱们没工夫,各忙各的,现在大家聚到一起乐哈乐哈。你一定得去啊。”

冀钢听懂了杨玉和话中的话,他知道梁玉中要与他秘密接头。他故意拍着杨玉和的肩说:“好啊,孙子娶媳妇我当然得去捧场。老杨,你的席面是八八的还是六六的?”

杨玉和看了看四周说:“当然是八八的了。孙子是头大的,我要办得风风光光。也给下边几个孙子带个好头。你就结记着去喝喜酒吧。”说着趁着打火石点烟的机会,低声向冀钢说:“梁政委说,这些天敌人正在对飞狐派遣特务,在敌人还未站稳妥脚跟之前给他们制造矛盾,让他们起内讧。还让你想法把牛祥九请来,梁政委要会会他。”见旁边有人走过来,忙大声说:“说定了啊,你那天一定来,我还打酒去呢。”说完拍了一下骡子屁股。骡子一惊,就要抬脚,两人同时像护着骡子驮上的孩子似的,不约而同地拽住了后鞍子。冀钢顺势把一个小纸条交到杨玉和手里。

杨玉和马上将那个小纸条装入自己的贴身口袋。

冀钢说:“好,我三天饿着不吃饭也要等你这顿酒喝。”顺势把手中的报纸交给杨玉和,低声而兴奋地说:“黄土岭消灭的是日本中将。”

杨玉和接过来,会意地与冀钢笑了笑,就告别了冀钢。

冀钢望着杨玉和远去的背影,心里思忖着该怎么让敌人起内讧,借此削弱他们的力量。还有请牛祥九,这也是个硬任务。牛祥九是驻守在牛心山据点的特务头子,念了几天洋学堂,也学得半土半洋的。同他驻守在一起的张翻译,是个天津人,满口的津腔,很有正义感,要不是念着与牛祥九是同学,也不会到飞狐来。他们俩同驻守牛心山,撑着这个据点的一片天,同驻的几个日本人也得低着他俩几分。所以梁玉和准备从他们这里下手。

要把这个中队长请去,也还得费一番周折。他想了想,用红纸写了个请柬,就向牛心山走去。

 

牛心山据点坐落在拒马河南边,西边是神山村,东边是杜村。牛心山的鬼子们经常到这里骚扰民众,百姓恨得早就想端了它。但岗楼里敌哨严防,大狼狗整天嗥叫,阴森森的。冀钢与牛祥九有一面之交,相信他会认得自己。所以揣着请柬就上了路。

走到岗楼底下,哨兵一拉枪栓问:“谁?干什么的?”

冀钢镇定自若地回答:“警察所的。我找牛连长有事。我是他朋友。”

这时,张翻译走过来,一看是个穿着警服的人,就说:“让他上来。”冀钢大摇大摆地走进岗楼。

一说来意,牛祥九自然应允。这是个五大三粗的军人,学着日本人蓄上了一撮小胡子,挺着个大肚子,说话故意摆着派头。他哈哈大笑,拍拍冀钢肩膀,又对张翻译说:“张翻译,你也跟我一起去。咱们这些人哪,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老冀的朋友就是咱的朋友。咱们明天一起到那个黑石村喝喜酒去。老冀,你让你那个老杨朋友多准备大坛子酒,我不醉不归。”

这边说定了,冀钢回家与妻子说了要到黑石村喝喜酒的事,大哥带着家眷也去,自己当然也带着一块去比较合适。一说要到黑石村,妻子也想到莲花寺上香,也痛快地答应了。

 

杨玉和领着小扎根把所用的货装好,从沙河东边的小摊上给扎根买了两张煎饼。将孩子拉到一僻静处,小声叮嘱着:“你就这样拿着这卷煎饼,过岗哨时再吃。走几步咬一小口。记住,走几步再咬。还有,千万不能拿散了。啊?”

小扎根看着那卷热气腾腾的煎饼,尽管嘴里流出了哈拉子,但他最听爷爷的话,会不折不扣地照着办。所以他使劲攥着煎饼,也使劲点了点头。

快要过岗哨了,成败在此一举,杨玉和的心禁不住也提了起来,这毕竟是个四岁的孩子啊。万一孩子要是忘记了自己的嘱咐,一切都会前功尽弃。不仅如此,冀钢和自己都会……。但他已来不及多想,便硬着头皮向前走。

扎根果然听话,他一直抱着煎饼直到见了岗楼才咬了一口。初次进城,免不了要东张西望。这倒给了杨玉和机会,快进岗哨了,他假装十分生气地训斥起孙子,说:“你这孩子,不看天气都黑了,还这样磨蹭,再这样看我还带你进城不?” 说着在孙子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扎根不知道何以突然挨打,“哇”的一声哭起来,手里攥着的煎饼眼看就要掉地,但却像怕别人要抢他的东西似的,紧紧将煎饼抱在胸前。泪水和鼻涕顺着小脸流下来,流到煎饼上。

杨玉和急得出了一身冷汗,虽然只有几步远,但他觉得好似比走几十里山路都艰难。他唯恐孙子露出破绽,还一个劲地训斥:“哭,哭,在家里你嚷着要来,来了又淘气。”说着就在孙子的头上用指头点了一下。扎根哭得更凶了。

敌岗哨见这一老一少一个训斥一个大哭,便不耐烦地说了声:“开路,开路的。”

他们顺利出了岗哨,杨玉和禁不住眼含热泪,在小扎根的脸上狠狠亲着:“我的好孙子呐。你可帮了爷爷的大忙了。吃吧,吃吧,爷爷这会叫你吃。”

扎根香甜地吃着煎饼,嘴里呜噜着说:“爷爷,你以后还带着我来吧。我听你的话,你说让干啥我就干啥。”

杨玉和情不自禁地又在孙子那可爱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这个办法真得很可靠。

 

桂林心系在贵子身上,又回到了石塘村。想想要做八抬大轿里的新娘,她内心里充满了幸福和甜蜜。

但事情往往会不尽人意。因为山高路陡,抬轿子不方便,贵子坚持不用花轿。在他的心底一提花轿这两个字,马上就会从心海里泛出华平的影子。如果不是自己出的那个主意华平怎能执意坚持要当新娘?姑娘的痴情他又何尝不知?但那时他对运送武器弹药心切,虽说消灭了敌人完成了任务,但还是以牺牲了华平的性命做代价的,他愧疚不安,每想到这些他的心就痛入骨髓。此时他觉得用花轿娶桂林实在对不起远在地下的华平。他坚决不用花轿的态度让全家人为难,纷纷劝说贵子,大家都担心大家主出身的桂林拧着不来,人家那可是要面子的人家。

贵子深怕全家人拿这事耽搁他别的大事,若无其事地边看二爷拿回来的报纸边说:“你们就去吧,我保证新媳妇她会来。”他对桂林满有信心。

“你保证,你拿啥保证?人家女方又没人见过你。还是按规矩办吧。咱们杨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能让人笑话咱。”春枝见儿子说正事还一付漫不经心的样子,一把将报纸夺过来。

“娘,你知道这报纸上说啥?是在岭南打仗时打死了日本一个大官。”

“这跟你的终身大事有联系吗?这孩子总是不着调。”娘还是不满地说。

“真过瘾。”贵子没头没脑的说完这句话就又抢过报纸大声念着:“‘这个地形是华北少见的山地,差不多是没有道路的。……飞来了敌人迫击炮弹,在距中将数步的地方爆炸,碎片打中中将的左腹及两腿等数处,中了致命的伤,遂与世长辞了。’这是日本人的报纸,为他们的中将哭丧呢。”

灵芝插话说:“这就对了。他哭咱乐。这喜事啊,还办得正是时候了。”

杨玉和听了一脸的兴奋和自豪。他光抽烟袋不说话,全家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看看这个头大的喜事该怎么办下去。

谁都知道杨玉和也是要面子的人,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二爷竟说了顺应贵子的话:“就依他吧。反正只要媳妇来了就行。到这边咱们再大操办。花轿照抬不误,就从咱们村抬,绕村走三圈。还有,找一家算作她娘家人就行了。”

桂林这里没亲戚,这时花子说:“要不就从我二姐家走吧。他们家还算清静。”她说的二姐家是梁瑞本家,论起来全是南岭沟里的人,也可以算作是娘家人吧。事情就这样定了。

 

桂林没有等到八抬大轿进村,迎接她的是杨家带来的棕红色高头大马。马背上驮着粉红的绸缎,裹着碧绿底黄花褥子。马头上顶着用红绸子挽成的大红花。后面跟着杨玉和拉脚的黑色骡子,上面驮着给陈家的离娘肉、花酒坛子等娶亲的必需品。与杨江一起来娶亲的还有清子,他是提酒瓶的。

当杨江带着娶亲的使命来到陈家时,陈家果然对此大为不满,陈老太太听说娶亲的来了,颠着小脚,把手中的长烟杆一举说:“走啊,吃我孙女的大馍馍去。”一看不是那八抬大轿,也没有想像的大白面馍馍,气得把娶亲的杨江数落了个不亦乐乎。杨江一再解释说到了村里还是要坐花轿的,只是山高路远不方便而已。白面馍馍没准备那是十里的乡俗打不通,因为岭北不时兴这个。陈中沉着脸不说话,桂林也不知贵子葫芦里卖的是啥药,也没做表态。杨江越催,老太太越来劲,拄着拐棍戳打着地面说:“花轿不到,馍馍没有,我就不发人。你们杨家别想让我的孙女这样囫囵着走。”

事情总僵持着也不是个事,杨江好话说了三百遍,但陈家还是不打发媳妇上马。这让杨江为难了。正在他抓耳挠腮一筹莫展的时候,桂林一撩门帘走进来,对奶奶和爹娘说:“奶奶,爹,娘,算了,不吃馍馍以后补,没有花轿我也走。”

三个老人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奶奶点着桂林的脑门说:“没出息。你这样进杨家,以后谁当人看你?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咱好歹也是书香门第人家。不能让人这样瞧不起。他杨玉和这样对待我陈家,这门亲事我还不做了哩。回你屋里去。”

陈中依然不说话,桂林娘只是哭成了泪人。

杨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说:“是我们杨家不好,对你们不住。不过孩子进了杨家我们不会亏待的。亲家,你们就放心吧。”

村里的教书先生陈老钢这时拉过杨江低声说:“我家有现成的面,来不及做了咱就给他面。一袋面怎么着也够做那几个馍馍了。”

杨江感激不尽,陈老钢说:“贵子是个好孩子,不能因了这件小事坏了一桩好姻缘。”

可馍馍的事解决了,轿子的事还是无法解决。桂林这时“扑嗵”一声给三位老人跪了下来,情真意切地说:“我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你们让走我也走。不让走也得走。杨家的门我是非进不可。爹、娘,奶奶,你们保重吧。”说完依次磕了三个头,起身就向院子里的马驮走去。

见闺女铁定了心,陈中夫妇只得就坡骑驴,按照既定规矩办。只是说好让桂林的舅舅和弟弟送亲的事也就免了。桂林舅舅是个和事佬,说不去就不去。桂林弟弟挣不上姐姐出嫁的钱觉得有点亏,噘嘴瞪眼的表示不满意。陈老太太气得在屋里大骂杨家不守信用。一桩喜事办成了这样,谁心里都不好受。

当桂林坐在马鞍上的时候,她禁不住掉下了泪。再想嫁人的女儿离开娘也会泪水涟涟的。娘见女儿掉泪更是泣不成声,陈中还强装着笑脸对杨江说:“告诉你二叔,我陈中对得起杨家,好好的闺女让你们这样娶了走。以后的事你们看着办吧。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我的任务完成了。桂林,你好自为之吧。”

桂林坐在马鞍子上,一步一回头,一步一垂泪,就这样结束了她的闺秀生活。

出了石塘村,她的心情就变了,变得明朗起来。未来与贵子的生活成为啥样,都是她自己认定了的。所以,她不管前面有啥,只要和贵子在一起,那就是幸福。与自己心爱的人结婚,不管他是用什么形式,她都无怨无悔。(责任编辑:龙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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