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TOP

龙爪松(长篇小说连载之八——控制牛祥九
2018-08-10 16:52:10 来源:京津冀快播网 作者:杨翠霞 【 】  评论:0条

第八章  控制牛祥九

 

人都说娶媳妇的喜洋洋,聘闺女的灰溜溜,这话一点不假。正当陈家无奈地送走桂林的时候,杨家院里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红的双喜字贴满了贵子家的门、窗、门垛子等各个地方。院里搭起了灰布土棚,里面摆满了桌椅板凳。一桌一桌的客人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吃着他们并不常见的喜宴。杨玉和为给长孙办好这个喜宴,头五天就请来了厨师,亲朋好友早就吆五喝六猜拳行令喝了个昏天黑地。

杨玉和张罗着这个桌上敬一杯,那个桌上敬一杯,喝得满头大汗。人们都知道二爷好酒量,自然不敢与他叫酒。知趣地与他们的同龄人叫劲。中年客人和杨亮、杨河叫劲,年青的和云子叫劲。但他们却没找到贵子。有人说他是躲着怕喝酒才不露面的。

其实贵子就在后院。梁玉中夫妇和罗应棠早就来到他们村,在杨玉和后院的小屋子里,秘密商议了控制牛心山据点的办法。

这时贵子才知道了二爷的真实身份,禁不住对二爷无比赞佩。他的眼睛总是在二爷的脸上巡视,好像二爷已不是二爷,他与梁玉中这些首长不相上下。想想还责怪过二爷财迷,心里更是愧疚。梁玉中见贵子知道杨玉和是我们的人时露出的一脸惊奇,拍着贵子的肩说:“杨铁儒同志,你二爷可是咱们队伍中的重要成员。对他的安全你要绝对负责。在村里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他的身份。”

梁书记说这话时一脸的严肃,使贵子也受到感染,他坚决地说:“梁书记,你放心,我一定会对抗日工作负责的。”

梁玉中把贵子拉到一边小声说:“你们村有个姓曹的媳妇是城里村的娘家,对吗?”

贵子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赵敬家那个妖冶的女人,他点点头说:“是啊。她咋的啦?”

梁玉中沉重地说:“他的弟弟是为敌人扛大刀的。也就是杀害我们同志的刽子手,铁杆汉奸。你要注意她的行动,并告诉家人不要惹她。眼下咱们还不能打草惊蛇。”

贵子沉重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梁玉中的妻子高波与冀钢的妻子秀敏在前院里,春枝按二叔的旨意将她俩安排在新房,张罗着准备接新娘。高波和梁玉中是生死相依的老战友,她是在梁玉中的影响下参加的革命。此时她像个地道的农村小媳妇,穿着合体的花布衣,脚上穿着绣花鞋,手中攥着一块花手帕。秀敏与高波一样,穿着也很讲究,对丈夫的工作更是全力支持。她们俩都是年青的小媳妇,又长得水灵,穿得也比乡下女人入时,这倒给杨家的喜事增添了不少光彩。

杨家来了两个漂亮的女傧相,在小小的黑石村不胫而走。人们半是看热闹半是看客人,都涌挤在杨家的院子里,与其说是看新媳妇不如说是看城里来的高波和秀敏。

赵家的儿媳妇曹环环也在看热闹的人当中,她两眼滴溜溜的转动着,两颊擦着红红的胭脂,穿的比黑石村的女人讲究。因为娘家是城里人,比乡下高着一筹,所以也总是盛气凌人的。现在她看到城里的这两个女人,就想要套套娘家人。所以她不管不顾地拨开人群说:“让开,让开。让我进去。”

黑石村的人们对她很反感,因为她动辄就光身子耍无赖,弄得村里谁也不待招惹她。那年夏天,村里的一个大嫂惹了她,她骂了三天三夜,又觉着不解恨,便一丝不挂叉开腿躺在大街上,从上午一直躺到中午。她早就等着有人来拉她,可村里人很反感她这个泼妇,谁都不理她。等丈夫从地里回来,一见妻子这样丢人败兴地仰躺在街上,照着她的小肚子一脚踩下去。曹环环憋了一上午的尿,肚子鼓得像个小锅,猛不防受到袭击,“倏”地一股尿从下体直直冒了出来。她疼得一下子跳起来,径直向家里跑去,给地下流了一长串的尿水。男人不敢看,只有好事的女人们在老远看着这可笑的一幕。从那时她就留下了这个病根,也给黑石村的人们留下了笑柄。

此时见她往前挤,都厌恶地故意不给她让路,急得她跳着高说:“让开呀,找死呀。”

不知那个胆大的故意学着她的尖嗓门说:“找死呀,给你们‘红牛耕地’,看你还敢不敢了?”

另一个接着捏着鼻子拿腔拿调地说:“你们不让开我可要脱裤子了啊。”人们的笑声更加放肆了。那笑里隐藏着很大的讽刺。

“红牛耕地”是挂在曹环环嘴边上的话,她仗着弟弟在县上扛大刀,总是用这句话来威胁黑石村的乡亲。人们开始还胆战心惊,生怕这个外乡来的女人真的会坏到那个份上。不过他的丈夫还算不错,经常敲打着她让她不要太放肆。总算没给黑石村带点啥事,所以这句话也就成了笑料。

兴子故意拿着一个“二踢脚”在曹环环眼前晃了晃说:“我要放炮,放炮喽。”

曹环环吓得忙捂住了耳朵。刚才还不顾一切往前挤的她,此时却拼命向后挤,生怕爆竹炸着了她的花衣服,头上的花儿也被挤掉了。

人们哄笑着戏弄地说:“可别再尿了裤子呀。”曹环环见兴子并没有放炮,完全是吓唬她的,便恼羞成怒,她双眼一瞪,正想发横,一下子见到门口又有大官来了,这才停止了纠缠,悻悻地离开了杨家。

门外一阵喧哗声传进院子,人们都不约而同放下了酒杯,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只见牛祥九、张翻译由冀钢陪着进了院子,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五个伪军。人们倒吸一口冷气,“怎么敌人也来喝喜酒?”客人们都一个个站起要走。只有杨家的人镇定自若,该做啥还做啥。

原来在此之前,杨玉和早对家人叮嘱好了,让他们不管是啥样的客人来都不许流露半点惊慌。一切按他说的办。贵子是个新郎,更不插手喜宴上的事。他就像是给别人娶媳妇似的,今天只是穿上了做的新衣,才看出他就是新郎。

见到二爷“请”的客人来了,贵子与二爷迎上去。

杨玉和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向牛祥九伸出手去,爽朗地说:“牛连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望牛连长海涵。”说着抱拳一掬。

冀钢上前对杨玉和祖孙介绍说:“这位是张翻译。这位就是我给你们说的杨掌柜的,他可是这一带的名人呢。这位就是杨公子,贵子。”

牛祥九和张翻译上下打量着贵子,只见他穿一身青灰色长袍,头戴一顶黑色礼帽,脖子上围着一条浅黄色围巾。面带微笑,红唇白齿,眉毛浓黑,眼睛大大,加上富有青春活力的脸庞和精明机灵的眼神,真可谓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付美男子形象。两人禁不住相互看了一眼,张翻译说:“嘿,一表人材,一表人材,你们这里真是藏龙卧虎之地,竟还有这样漂亮的新郎呢。冀老弟,可惜我们不是女的,不然这个新郎我们一定得抢了走。”

贵子落落大方地走向前热情地说:“谢谢二位赏光捧场,小院真是蓬荜增辉呀。请,贵宾席还等着二位上座呢。”说着就把牛、张二人领到了后院,将他们带来的五个随从带到前院靠里面的一张桌子上。

后院里,梁正中和罗应棠在等着两个“贵客”的到来,他们的神情是那样镇定、坦然。见客人来到,站起身来,与两个客人抱拳打揖,算作打了个招呼。

牛祥九一见两人气宇轩昂,禁不住倒退了一下。回头对冀钢拉下脸来说:“我说老冀啊,你这是不是让我们赴得鸿门宴?”说着就拔出手枪。

梁玉中和罗应棠还是镇定自若,冀钢推开牛祥九的枪说:“哪里话,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也是老杨生意上的主顾。没事的。大家都是朋友。”

杨玉和连连说:“牛连长,多心了吧。你打听打听我杨玉和有八路朋友吗?在他们的眼中我是有钱人,他们才不和我交往呢。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马天亮公子,做皮货生意的,这位是枣儿酒厂的罗掌柜。我办事的这些酒都是这位老兄供应的。来来,咱们酒逢知已千杯少,大家来个一醉方休。”

梁玉中被杨玉和介绍是马天亮,是事先说好了的。可冀钢并不知道,在与牛祥九碰杯的时候,脱口说了声:“来,梁老弟,你也来一杯。”

牛祥九盯着冀钢说:“你叫他什么?”杨玉和等人也禁不住楞了一下。

冀钢神定气闲,继续不慌不忙地说:“你不知道啊,我这个弟兄外号叫“梁帮”,用咱们这里的话就是楞头青。从小叫惯了的。”

梁玉中马上不高兴地说:“嗨,嗨,说啥呢?这可是有新结识的朋友,你再这样兜我的老底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啊。”

杨玉和连连说:“自家兄弟,没事。牛连长和张翻译也不是外人。哎,巧了,咱们这一桌还真有意思,你看,我姓杨,你姓牛,他姓马,还有姓罗的,是不是‘骡马成群、牛羊满圈’呀。”一席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见警报解除,杨玉和又说:“咱们划两拳咋样?”

说得牛连长兴起,果然和杨玉和划起拳来:“八匹马呀、六六六呀、七个巧呀”的叫了个翻天覆地。

这边张翻译与贵子喝得也十分投机。张翻译盯着贵子,不说一句话。贵子把梁玉中拽过来说:“马大哥,你说这张翻译到咱这来是不是该多喝几杯啊。咱们这里的习俗是不醉等于主人没招待好。大哥,你陪我这位大哥喝几杯。来,我给你们满上。”

梁玉中伴装醉意地说:“我知道你要‘金婵脱壳’,想溜了是不是?好,今天你是新郎,我不拦着你。可我要告诉你,一会儿我们可是要闹新娘的哟?三天没大小吗,啊?是不是张翻译?”

张翻译笑笑说:“对对,杨老弟,去照顾其它客人吧,我们这没事。来,喝。”说着“哐”的一声与梁玉中的杯子碰了个正着。

杨玉和划罢拳,假意醉了,便拍着罗应棠的肩膀说:“老弟,替我陪好客人,我还得到前边招呼招呼。冀老弟,你今天是我的大总管,可得把喜宴闹得像回事,不然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冀钢连连说:“哪能呢,我一定会让这喜宴热热闹闹的,保证让你满意。”说着两人向门外走去。

贵子追了出来,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似的,对着二爷深深地鞠了个躬说:“二爷……,二爷……”。他不知说啥好才能表达对二爷的敬佩之情。

杨玉和爱抚地笑笑说:“去吧,新媳妇就要到了。这边有我呢。”

贵子又像个孩子似的蹦着走了。

 

“新媳妇来了,新媳妇来了。快看新娘子呀。”孩子们跑着跳着来到梁瑞本家,站在窗户底下从窗缝里看桂林。梁瑞本家的笑着赶着这些小崽子:“去,去,等拜了天地再看。”

小扎根也来看嫂子,他是奉了清子、兴子之命来给嫂子放辣椒面的。听说还要拜天地,等不及地说:“婶子,啥时候拜天地呀?”

梁瑞本家的说:“快了,快了。去,等着去。新媳妇要换衣服了。走,走。”说着把这几个孩子撵了出去。

贵子来到这里,他装着不认识新娘似的大大咧咧地说:“婶子,我来看看新媳妇。”

按这里的风俗,新媳妇在拜天地前是不允许见婆家人的。梁瑞本家的一看是贵子,惊奇地说:“哎,你这个……”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贵子一把将她拉过来,小声说:“婶子,我看一眼,一眼就行。”

梁瑞本家的笑笑,给他把门开了一道缝,贵子侧身挤进去。

桂林头上蒙着一块红盖布,坐在炕沿上。她的头低垂着,两手放在腿上,两只银色的镯子戴在圆圆的手腕上,胖胖的左手指上戴着一个镶有绿色花瓣的银戒指,右手握着一块粉红的红手帕。那些首饰都是她娘家陪送的。她已经换去了骑马的着装,现在穿的上衣是绣了花边的斜襟绿绸子棉袄,下身也是绣了花裤腿的红色绸裤。脚上穿着红缎子绣花鞋,图案是一朵鲜艳的水仙花。她坐在那里,是那样柔顺、温静,一看便知她是等待着那个时日的到来。一想到与贵子就要拜堂,她感到自己幸福的就要晕过去了。

贵子蹑手蹑脚地走近桂林,站在她的面前,深情看着她那红色的盖头,然后轻轻地向那盖头伸出手。桂林似乎知道了贵子进屋,成熟女孩那饱满的胸脯一起一伏,从那胸脯里透出的气息是那样诱人,让人心醉目眩。就在贵子即将掀开盖头的那一瞬间,一下子想起什么似的倏地收回了手,后退了几步。他觉得这样会冒犯了眼前这纯洁的姑娘,还是等着那个神圣的时日吧。让神秘多延长一会,让桂林仍保持着那姑娘常有的矜持吧。自己还有重要客人,怎么在这儿只想着自己的新娘呢?

想到这里,贵子转身走出门外。

桂林惊异地掀开盖头,望着心上人那高大英俊的背影,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贵子为什么会突然离去,刚才涌动着甜蜜幸福的心绪又坠了下来。

 

后院的客人谈兴正浓。梁玉中与罗应棠将牛祥九和张翻译灌了个酩酊大醉。梁玉中边劝酒边向两个人敲着抗日的边鼓,牛祥九听出了话外音,禁不住面有愠怒,端酒杯的手开始抖动起来。罗应棠已经掌握了主动权,趁机掏出了手枪说:“牛连长、张翻译,你们也是中国人,是在中国的国土上长大的。难道就甘心受外国人指使,让他们随意杀害我们的同胞?他们烧杀掠掳无恶不作,难道你们甘愿对此无动于衷?你们还是中国人吗?还有做人的最起码良心吗?”

一席话说得两人头上冒着汗珠儿,牛祥九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我们有什么办法?谁没有父母姐妹,他妈的小日本做的事谁看得下去。我们也是身不由已呀。”

张翻译是个聪明人,他不失时机地追问:“那依你们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

梁玉中说:“我们找你们就是看你们还是中国人,有中国人的良心。对你们提三点要求,第一不许你们干坑害老百姓的事,第二要为我们做内线,鬼子那里有什么行动及时告诉我们。第三还要帮我们安插内线,一来是为了掌握情报,二来也可以保证你们安全。我们会记住你们的好。但要是做了对不起我们的事,那就……”说着将一个酒杯摔得粉碎。

牛祥九和张翻译吓得直哆嗦,连连说:“我们会的,只要长官不杀我们,叫我们干什么都成。”

正在这时,杨玉和与冀钢走了进来,看到这阵势,假装战战兢兢地说:“你们这是干啥,到我这来的都是朋友。咱们不谈国事好吗 ?”

梁玉中与牛祥九碰了一下杯子,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不对啊牛连长?”

牛祥九擦着脸上的汗珠儿说:“对,对,我们是朋友。”

接着牛祥九向梁玉中详细地讲了牛心山据点和有关敌人方面的其它情况。

这顿饭从上午十点一直吃到下午两点。贵子总是惦记着后院的事情,以至于在拜天地时也总是心不在焉。一切的程序好像是应付差事,弄得桂林心存疑虑地想:“他是不是还在想着华平?”

一想到这个名字,桂林的心急速地跳动了几下,她不知自己的婚姻是算完美的还是凑合的。但有一样她清楚不过,那就是贵子这个青年男子并没有把女人完全放在心上,在他男子汉的胸膛里涌动的是民族之精血,是民众之魂魄。也许,自己还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去面对未来的一切。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共进洞房。”司仪那清晰的喊声将已走神的桂林拉回到现实中,她慌忙低下了头。可贵子的头还向后院里拧着,试图从那里听到些什么。司仪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直到在一边看热闹的清子等人捺着着贵子的头往下按,贵子才知道自己这是在拜天地。不料桂林正在一丝不苟地在贵子面前低头拜丈夫,却“嘣”的一声与贵子的头碰在一起。桂林臊了个大红脸,幸而有盖头遮着。贵子却不知所措的东张西望,以为是出了啥情况。他习惯地手往腰里伸。跟在新人后面的高波见贵子的手伸向腰际,忙走上前拽住贵子的手,假意往桂林这边塞。桂林也胡里胡涂地接住了贵子的手。这一假动作使三个人笑料百出,人们“轰”的一声大笑起来,贵子这才明白原来是一场虚惊。

“共入洞房”,随着司仪的声音,人们簇拥着一对新人向贴有喜字的新房里走,贵子的心却又飞到后院。他好不容易等到进了洞房,婶婶们早把几个小崽拦出门外。高波、秀敏趁新媳妇已进屋的当儿,悄悄躲到一边说只有她们俩人的话题去了。贵子见屋里没了外人,忙跑到桂林面前说:“桂林,好我的新娘,对不起,我要出去一趟。以后的事……你看着办吧。”

话还没说完就跑了出去,只留下那顶礼帽还孤零零的撂在炕上。

桂林落泪了,纵使她再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也没有想到贵子会在这时离她而去。她的嘴张了张,但没发出任何一个音符,只是用那双迷惘的大眼睛目送着贵子的身影在眼前消失。

酒宴上,热闹非凡。杨河与杨亮几个弟兄早就喝多了,可还是不服输的自称没醉。杨海和杨江吃得比较文明,俩人只是客气地你推我让。

“哐当”一声,一个瓷碗被打碎了,是杨河与杨亮碰杯时打的。按这里的风俗,结婚宴上打碎东西不是好预兆。杨亮禁不住借着酒劲发火:“我说你啥意思?是不是大侄子娶媳妇勾起你的伤情事来了。那好,赶明让我爹给你划拉一个。别这么着急呀。”

杨河的妻子去世,现在尚未续弦,闻听此话,觉得不入耳,反驳道:“啥?二叔他会给我划拉?他的事还顾了头顾不了尾呢,你看看他整个都钻钱眼里了,结交的哪些人?看见了吧,警察、掌柜的,倒好,连敌人都请到咱的饭桌上来了。二叔的眼睛长在天上了,巴结人也不是这样的啊。他顾得了我吗?我算是看透了,不想媳妇了。来,喝。”说着端起一个杯子又一饮而尽。

端盘子的清子和云子马上走过来将碎片捡走了。

杨亮又给杨河满上说:“嗨,三弟,不是我说你,这娶媳妇的关键是要自己争气。你成天游手好闲的,谁愿意跟你,再说你还有两个不大不小的孩子。我看你找媳妇,难啊。”

杨河更加有气地说:“别饱汉不知饿汉子饥。我就知道你们是父子,当然不会顺着我说。好,我不找媳妇了,我们爷仨过到哪说哪。反正这孩子们是杨家的根,二叔不看情面看佛面也得管他们。我吗?当我的混世魔王也不错。”说着又有一大杯酒灌下去。

兴子走到他们这一桌,看看桌上的菜已不多了,便问:“两位叔,你们还想再添点啥菜?”

杨河一抬手说:“来一碗红烧肉,外带一瓶老白干。”

杨亮忙给兴子使个眼色说:“得得,你喝醉了。要啥菜?杯中酒了。”

杨河两眼瞪得通红,怒视着杨亮说:“咋地?有那些祸害人的王八蛋吃,不兴我吃?那穿黄皮的是啥好人?你看看他们摆得是啥席面,咱们是啥席面。我是看在大侄子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不然我非掀了这桌子不可。”

杨亮也是个血性男人,他带着醉意不示弱地说:“掀呀,你掀。今天你要掀了桌子我就服你。”这无异于火上浇油,杨河果然霍地一下站起,两手一搬,往上一提,将整个桌子掀了起来,“哐当”一声,整个饭桌上的东西全被一点不剩地倒在地下。红的、绿的、黄的、白的菜肴成了一摊大杂烩。

这时靠里面的一张桌子那五个人一听这边稀里划拉地响成一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起身站起,要拿起放在一边的枪准备战斗。但他们晚了一步,兴子、清子、和云子早就由杨九月指挥着把那几条枪抢在手,并用枪指着杨河杨亮,故意吓唬着说:“你们谁敢动?不许动?”

他们虽然用枪比划着杨家弟兄,却对准的是那几个警察。那几个人早已喝得不省人事,眼花缭乱的。分不清是酒席桌上出了事还是院子里有了八路,反正现在有什么情况他们也顾不得了。

杨九月给几个小弟兄使了个眼色,他们假装拿着枪玩,眼里却看着那些警察。一旦他们有行动,这几支枪就是对付他们的武器。

后院里也听见了前院的喧哗声。杨玉和马上做出反应说:“一准是哪个楞头青喝醉了,撒酒疯呢。我去看看。”

他来到前院,马上明白了,故意大声说:“说让你们不要喝多了撒酒疯,你看一点都不充量着喝。把我的一桌酒席摔成这样,成何体统?你们不嫌丢人我还怕丢面子呢。去,给我一边去。”

他看见几个小弟兄拿着警察们那几支枪,便说:“哎,你们别耍那玩意儿,走了火可不是好玩的。兴子,你给我放下。杨旭,还愣着做啥?快叫他们把枪栓……拿下。”

杨旭听出二叔的弦外之音,给几个小弟兄再使一个眼色。他们迅速把这几支枪的枪栓卸了下来。

曲终人散时分,已到了黄昏。后院的谈判也接近尾声。当他们走出那个院子的时候,人们都发现,牛祥九依然低着头走路,但脸上却少了点阴沉,最明显的是张翻译,他的脸上挂上了红润的笑容,但那绝不是喝多了酒的缘故,而是在他的心里点亮了一盏灯。

他们走到喝得酩酊大醉的几个手下面前,牛祥九踢着几个人的身子说:“起来,都他妈给我起来。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死狗似的。”

那些人被踢醒了,一个个揉着惺松的眼睛,从桌上、地上爬了起来。当他们拿起自己的枪的时候,却发现每一支枪上的枪栓都给拿了下来。

牛祥九哭笑不得,看看梁玉中,再看看杨玉和,两人都没事人似的。冀钢走上来说:“老杨大伯,你的这几个孙子可是淘气得很呢。你看,把老总们的枪都给玩分家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杨玉和假装生气地说:“可不是吗,养不教父之过。我这个家的子孙们哪,是我惯坏了他们。全是人来疯,没教养。几位先生可不要笑话我哟。”说着揪起清子的耳朵:“以后还敢不敢了?啊?”

“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二爷,你松开我啊。” 清子咧着嘴求饶。

杨玉和说:“不敢?我看不给你们点规矩你们更不知天高地厚了。去,给老总赔个不是。说你们错了。”

清子看看牛、杨二人,不服气地拧过脖子说:“赔啥不是?我不去。”虽说是才十来岁,但小孩子也有他的爱憎观念,清子一想这些人是“敌人”,心里别扭得狠不得杀了他们,给他们赔不是,那不是白说。

梁玉中忙说:“得了,大伯,小孩子们搞点恶作剧是在所难免的。费丫头是巧的,费小子是好的。这说明将来这些孩子们有出息,你的这伙小孙子们,还真是杨家将呢。”

罗应棠也打圆场说:“是呀,老杨,你看牛连长都大人大量,不做计较了,你也就别再难为孩子们了。”

牛连长也只得顺水推舟,说:“得得,我计较嘛?都自己的孩子,老杨,你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你的孙子也是我的孙子。小崽子,去吧。”

杨玉和这才松了手。清子一溜烟跑去,跑出几步还扭回身向他们做了个鬼脸。几个大人包括牛连长和张翻译在内,都笑了。梁玉中和罗应棠及老杨、老冀的笑里包含着打了个胜仗的笑,他们已完全控制了牛连长,在他们的政策攻势、战局分析下,牛、张二人不得不做出不再祸害百姓、给我方提供情报的承诺。而牛祥九与张翻译的笑里却有了很多的无奈,在眼下的战局中,他们只有顺应历史潮流,弃暗投明了。

 

夜深了,贵子才回到桂林身边。他轻手轻脚地进屋,将那已蘸不着油的火苗又拨了拨。火苗旺了,低暗的小屋又亮了起来。听新房的小嘎子们早就等不及回去睡了,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静寂、安谧……

桂林心绪不宁的等待着贵子,她的心却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强大的反差。她坐不是,站不是,走不是。与贵子的相识、相爱一古脑儿涌上心头,有甜蜜也有酸涩……。贵子颀长的身材让她心醉,英俊的脸膛让她着迷,机智、勇敢的举动让她更是心悦诚服……,贵子就像是一块吸铁石把自己牢牢地吸引到他的身边,任何力量也不可能将他们拉开。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门外有了走路的声音,那是贵子,是他,他终于回来了。桂林激动的不知怎么办,情急之中她又拿起那块红盖头蒙在头上,她要让贵子认为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她掀开这个盖头,因为这是贵子的专利,他是唯一持有这个专利的人。

贵子走进屋,发现桂林一动不动地坐在炕沿边,头还是那样低着,双手还是搭在两腿上,银镯子、银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贵子心里一热,愧疚地站在桂林跟前说:“桂林,桂林……”

桂林带着激动的、颤颤的声音说:“嗯。你……回来了?”那声音里分明有些许爱意,也有埋怨,贵子抬起手轻轻地将那个盖头掀起扔在炕上,红红的盖头抛在绿绿的褥子上,形成了鲜明的绿叶扶红花。贵子用那双大手捧起桂林那张可爱的脸,将早已燃烧得火烫的嘴唇压了上去。一股热流迅速传遍桂林全身,她的身子由于激动而微颤,准备好了一肚子的怨言即刻烟消云散,她幸福的闭上了眼睛……。

拥在心上人的胸前,桂林的心中只有贵子。她终于拥有了他,真真切切地成了他的新娘,从此生死与共,白头偕老。而贵子抱着桂林,心却想到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禁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啥?”桂林柔情地问。

“我笑……”贵子突然打住不说了,他想起了党的纪律,感觉到桂林炽热的爱,他忙将桂林往紧里抱了抱,改口说:“我笑你呀,傻老婆等汉子。人都散尽了盖头还没揭下来。真的傻等着我来……”

桂林臊得脸红得像一块绸布,伸出那不堪一击的小拳头打着贵子的胸说:“你还说我,叫你说我。”

贵子笑着又将嘴唇压上去。此时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火苗也觉得再烧下去更不合时宜,忽闪了几下就熄灭了。

山村笼罩在夜幕中,星星诡秘地眨着眼睛……。小屋里的两个新人如泉水一样汩汩地说着悄悄话,两颗心紧贴在一起,如甘蔗、似蜜糖,甜透了心肺五脏……

Tags: 责任编辑:admin
】【打印繁体】【投稿】【收藏】 【推荐】【举报】【评论】 【关闭】 【返回顶部
分享到QQ空间
分享到: 
上一篇刘德有:走近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 下一篇总有一天(诗)

评论

帐  号: 密码: (新用户注册)
验 证 码:
表  情:
内  容:

相关栏目